分析|康复治疗师被归为“服务员”之后:学科倒退,还是全新定义?

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2022年版)》(公示稿)问世,其中一则变化在康复学界引发不小的争议:原来的2类(专业技术人员)康复技师,被调整为4类(社会生产服务和生活服务人员)康复治疗师。

全新定义,还是学科倒退?“康复”为何处于如此尴尬境地?新分类之后,我们需要怎样的康复治疗师?

首次定义“康复治疗师”,分类引发争议

先来看康复治疗师定义之变:2022年版《大典》以2015年版《大典》为基础,关于“康复治疗师”描述如下——康复治疗师归属于康复矫正服务人员大类,从事健康咨询、医疗临床、康复矫正、公共卫生、体育健身、康养休闲等辅助服务工作,职业划分为“健康、体育和休闲服务人员”。

其实,“康复治疗师”一词是首次出现在《大典》中。2015年版《大典》仅有“康复医师”和“康复技师”。长期以来,根据1986年《卫生技术人员职务试行条例》,将卫生技术职务分为“医药护技”4类,康复治疗师一直归入技师,但实际上,两者工作性质并不相同。

如今,康复治疗师有了自己的姓名,但引发了从业群体的巨大反弹,其矛盾核心在于“2类到4类”身份的转变。据公开报道信息,7月24日公示期结束前,中国康复医学会、中华医学会物理医学与康复学分会、多个省级康复治疗师协会、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首席专家凌锋等团体及个人均陆续向人社部提交了职业定位修改意见,呼吁应将康复治疗师继续保留为2类(专业技术人员)。

从冷板凳到掀热潮的我国康复医学

所幸,这场“保卫战”有了一定进展。截至发稿前,凌锋等相关专家最新透露,人社部等主管部门正在考虑将其分类调整为2类,并将“康复治疗师”拟更名为“康复治疗技师”。而如此一来,问题似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康复治疗师,是否又真的为“技师”?

回溯至上世纪80年代,康复医学在我国有了萌芽,其工作任务以针灸、推拿等为主,属于医技范围内。长期一段时间内,康复科是医疗机构的“冷板凳”:地处边缘、经济效益并不可观、人员构成往往高龄,由理疗科更名为康复科的不在少数,而康复器具甚至大多由康复医生、治疗师自制完成。

变化要从2008年汶川地震说起,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康复医学中心主任何成奇曾在论文中写道,“数以万计的幸存者成为永久性伤残人士,需要长期康复医疗服务。”2011年,“二级以上医院必须设置康复医学科”的规定在全国掀起了康复医学热潮。同时,在2010年和2016年,康复医学相关医保报销项目陆续由9个增加至29个,康复医疗服务市场逐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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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多、缺口大,难正名是关键

但事实上,康复医学之热,恐怕仍“热在皮毛”。2021年,国家八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加快推进康复医疗工作发展的意见》,明确“每10万人康复治疗师要达到12名,康复医生要达到8名”,同时提出加强康复医疗人才培养教育和队伍建设。

8月1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公布数据:“十四五”期间,我国总人口将进入负增长阶段;老龄化程度加深,预计2035年前后,60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30%。老龄化与康复医学的密切关系不言而喻,但以老龄化程度最深的上海为例,目前每10万人康复治疗师仅3名,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以国际标准,每10万人约需70名康复治疗师),其他各省市该比例更低。

人才缺口之痛,与学科发展、职业路径、薪酬待遇等紧紧挂钩。而素来讲究“师出有名”的国人传统中,名分是头等重要的,凌锋为此多次呼吁,分为“医药护技”4类的卫生技术职务早应与时俱进为“医药护技康”5类,“36年过去了,卫生部的名称都改了3次,为什么职务名称还不改改呢?”

深耕居民家门口近30年、长期从事中医综合治疗的长宁区华阳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石向东更是深有感触。“我曾学过康复医学专业,毫不夸张地说,康复治疗师是整个体系的支柱,缺之则无法正常运转。康复医生开单、下医嘱,实操中大多由康复治疗师完成。若将其非医疗化,我们能否想象由非医疗人员进行治疗?这是风险极大的,也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他提到,正如著名的“麦肯基疗法”,其命名就来自新西兰物理治疗师Robin McKenzie(康复治疗师主要分为物理、作业和言语治疗师3类),“治疗师的贡献有时并不低于医生,若无法破除误解,这一领域就难以真正吸引优质、可持续发展的人才加入。”

另一种解读:康复概念外延后何去何从

“如果要说正面影响,或许第一是引发了社会对康复医学的再度热切关注,第二是将康复定义进行扩大化,并剖析了它的社会功能。但我们更期待后续:专业设置如何贯穿?医保支付能否打通?职业资格证书可否对应?人社、民政、教育、医保等部门协同才能真正重塑康复医学体系。”上海健康医学院康复学院院长郭琪从更为乐观的角度带来解读,“从卫生经济学角度来看,预防、治疗、康复的完整周期内,必须加重头尾端。从最初针对8000余万残疾人群的服务,到如今可覆盖4.6亿人的‘大康复’,从骨科、神经等到营养、心理等,‘人人享有康复’将不再是空谈。”

在他看来,2022版《大典》初衷或许是将康复人员“扩编”:从单纯的医学需求成为社会服务的供需品。但他同时指出,如何能精准分流医学、非医学康复人员,在培养体系中非常关键。“不同于医护人员,目前康复治疗师还未实现‘双证融通’,即毕业证、执业资格证并不能同时取得。”郭琪说,以健康医学院为例,每年康复物理治疗学招收120名学生,其中85%流入医疗机构,“上海市场的承载力比较好,但全国院校还有许多毕业生最终选择了健身房、健康管理中心、假肢矫正公司等,他们是否在未来也可以被列为康复人员?如何与医学背景康复人员区分?这都是亟待思考的问题。”

“无论如何,康复治疗师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操作员,仍需临床思维和治疗策略,既是策划者、也是实施者。”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康复学科带头人陈文华还记得,1997年成为康复科主任后,她的第一个申请就是同工同酬——同等学历、同等级别的治疗师收入不低于同科室医生。

20余年过去了,一场关于自嘲为“服务员”的风波再次引发思考。康复医学在国内学界土壤的幼苗能否茁壮成长?或许“正名”之后,大家更期待行业配套政策、标准的健康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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